宋末元初,一位名叫「業夫」的修道士,自幼修行道家某個法門,而後在其師父的授意下出山。
出山的意思,不是指修道士從山裡來的,而是出世和入世的概念。
修道士在其師父的教導之下,心性提高、功法提升,修行達到一個高度的階段,便能準備入世助人或找尋徒弟。
古代百工百業都是修行,就連動物溝通亦然,然而,動物與人類最大不同的是,牠們缺乏善念,況且有些動物會騙人、會害人,心眼非常的壞。
有些動物懂得修妖道,會附身在人身上,提取人體的精氣,進而修成人形來禍害人間,一般修為不高的修道士,是無法處理這類修行成精的動物。
業夫修行的這個道家法門,卻能以道術讓動物說真話,這並不是指動物們真的開口說話,而是修道士與動物之間,以意念來傳達想法。
這天,業夫來到一個熱鬧的村口,支起簡陋的小攤子,攤子上什麼也沒有,他亦不開口招攬生意,就這麼坐著。
有好奇的人來問,他便自稱走方馬醫,一般牲口都能治。
奇怪的是,到了晚上其他商販都收攤了,業夫也沒離開攤位,坐在攤子旁的木椅上閉眼就寢。
因為業夫的裝束看起來像外地來的,不像是村裡人,因此家中牲口病了還是會去找村裡的馬醫柏大夫來處治。
這天深夜,一戶人家的僕人急忙忙的趕到業夫的攤子上,說是母牛難產了,一時之間找不到柏大夫,聽聞鄉親們說業夫是走方馬醫,特別趕來請求幫忙。
牲口難產,對於每戶農耕人家來說,可是件大事!尤其是母牛,馬醫若處理不好,很容易一屍兩命、造成家裡經濟的重大損失。
母牛流著眼淚,痛苦的躺在乾稻草上頻頻喘息,業夫讓所有人離開牛棚,並在母牛的周圍以法術劃了一個圖形的結界,以確保邪靈不會趁虛而入。
接著,他在母牛身邊雙盤著腿、打一會兒坐之後,便開始問話了。
母牛以意念傳達訊息:「我是來復仇的,我前世是人,這家主人上輩子欠下我數不清的銀兩,這一世我定要他得到經濟損失的懲罰!」
話一說完,母牛突然一陣哀嚎,業夫以手輕撫牠隆起的腹肚,神奇的是,母牛的身體逐漸的放鬆,似乎也不那麼疼痛了。
業夫告訴母牛,復仇的方式很多,何苦犧牲自己來完成復仇?還搭上兩條珍貴的生命,多麼得不償失啊!
母牛說,牠想要讓這家的主人多造業,他前世欠自己這麼多錢,再加上今生害死兩條牲口的命,夠他到地獄去受罪了。
業夫搖頭說:「業是妳造下的,否則為何他今生是人,妳今生是牛?苟(音同夠)榆,你瞞得了別人,瞞不了我!」
母牛嚇壞了!眼前這看似平平無奇的馬醫,怎知自己前世之名?
「苟榆,你並不無辜,前世的你,利用祖上留下的家產開了質庫(當舖)做了庫戶(放高利貸),勾結行人(行音同杭,類似於現代的討債集團)派打手們去討債。」業夫一邊輕撫母牛的腹肚,一邊傳達意念。
「討債不成的,你便授意行人,把欠債者的妻女賣入青樓抵債,而這戶人家的主人,最後被逼得一家老小自縊身亡,你說,誰的業力比較大呢?」
母牛沉默了,牠知道自己再也矇騙不了業夫,「那麼,現在該怎麼辦?我雖然罪業深重,但孩子是無辜的,請您救救牠!」
「苟榆,你必須誠心的向上天悔罪,我才能幫你。」母牛立刻閉上眼睛虔誠的悔過,牠雖然此生為牛,卻仍記得上輩子的事情。
業夫見母牛已誠心懺悔,便教牠深吸一口氣,接著往下腹部用力,他再以道術借力使力,很快的,一頭小牛犢順利的出生了。
身為母牛的苟榆立刻發現,小牛就是當初與自己勾結的行人!真是因緣果報,天理昭彰。
業夫平安的保住了母子牛的事蹟傳遍大待小巷,很快的,他的攤位擠滿了人,村裡的馬醫柏大夫也好奇的來看看。
然而,業夫卻表示只收重症的牲口,其他的輕中症請村民們向柏大夫求醫,這讓混雜在人群裡的柏大夫,對他敬佩不已,兩人進而成為莫逆之交。
某日,柏大夫心事重重的來到業夫的攤子上,說是鄰村的王員外家養的護衛犬生了奇怪的病,大夫們束手無策,問業夫有無辦法。
業夫在柏大夫的引領下來到王員外家,只見狗棚裡一頭碩大的獢獢(鬆獅犬)正奄奄一息的躺在乾稻草堆裡,他立刻請圍觀的人們避開,隻身走入狗棚。
獢獢是一種非常兇猛的犬種,尤其對於陌生人,攻擊性特別強,這頭獢獢可能即將要病殁了,因此對於業夫的靠近,牠連抬頭看一眼都沒有。
業夫如同過往那般,在獢獢的身體周圍設下圓形結界,然後在其身旁盤腿打坐。
片刻後,業夫驚訝的開口:「啊!原來是瘟神大人,請問您為何附於犬身?」
瘟神脫離犬體,盤坐在業夫對面,祂看起來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者,「這個村子不出三月將要出鼠疫,據聞,王員外是個大好人,我附於犬身是為了觀察他的言行是否屬實,因為瘟災最怕有德行之人。」
「那麼,您的觀察結果如何?」業夫恭敬的詢問,瘟神點了點頭說:「王員外的確很善良,但是這個村子只有一個好人,是嚇不跑瘟災的。」
業夫詢問瘟神,他們該怎麼做才能讓全村保命?
瘟神要王員外去村尾找來一個七、八歲大的傻孩子,命他邊走邊敲鑼、大喊著:「瘟災來襲,大家快逃命!」聽見的人若能立刻逃離村子,便有獲救的機會。
話一說完,瘟神化做一股煙兒消失了,獢獢也立刻恢復健康。
回到狗棚的王員外感到驚奇不已,這犬兒前一刻像是只剩一口氣、隨時快殁了,下一刻竟好端端的站在業夫身邊,像沒事似的!
業夫將瘟神的話如實告訴王員外,王員外立刻命人尋找那傻孩子,果然,傻孩子就住在村尾的一處破茅屋裡。
接著,王員外給傻孩子吃飽喝足,請他執行瘟神交代的工作,四處遊走、敲鑼打鼓,笑鬧大嚷著:「瘟災來襲!大家快點逃命!」有些人家聽聞消息立刻舉家遷移,但王員外卻沒有搬走。
不是他不相信瘟神,留下來的目的,是為了幫助那些不相信傻子的話、而遭受瘟疫侵害的人們,王員外購入大量的糧食、藥物與醫療用品,以準備救災。
「業大夫,既然您具備與動物溝通的能力,可否與鼠輩們談談,不要讓鼠疫侵犯這塊地方的居民呢?」馬醫柏大夫好奇的詢問,他只知醫術,不明白動物致病的真正原因。
「溝通過了,鼠輩們說,鼠疫的產生原因,是源自於當地的共業,共業是肉眼看不見的黑色小微粒,透過鼠蚤傳染給人類,鼠輩們自己是無法控制這些東西的。」業夫說罷,嘆了一口氣。
柏大夫聽完之後嘖嘖稱奇,「業大夫,這溝通之術真是神奇,還能造福大眾!您可有收徒之意?」他喚來六名子女,請業夫瞧瞧他們的根器可否為徒,業夫笑著婉拒了。
「柏兄,這事不急,收徒之事講求緣分,緣分未至,為弟什麼也做不了。」
三個月之後,果然鄰村傳來鼠疫,幸好王員外早有準備,在其布施救濟之下,村民不至餓死或病死,大多能平安的渡過瘟災。
傻孩子被王員外收養為義子,並取名為王帆,在瘟災過後,業夫再次拜訪王員外,王帆被王員外照顧得很好,現正在和天性兇猛的獢獢玩耍。
業夫瞧出王帆的根器不同凡人,決定收其為徒,王員外感到震驚,因為王帆什麼也不懂,只會傻笑和胡言亂語。
上回敲鑼告訴鄰里逃難之事根本是神蹟,事情過後王帆又傻回去了,這樣的孩子,該如何為修道人之徒?
王帆傻裡傻氣的來到業夫跟前,手指著他大笑不止,業夫竟也跟著笑得開心,把王員外給看愣了!
「十里鷗,我是你師父,還記得嗎?我來接你了。」業夫邊笑邊說道。
話一出口,王帆突然全身僵硬、瞪大雙眼、張開嘴巴,腦子裡好像遭受到電擊似的,接著他「噗通」一聲跪在地上,開口叫喚:「師父!」
瞬間,王帆的腦子清醒,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記起來了,他在前世名叫十里鷗,那時,業夫是他的師父,這一連串的事兒把王員外給看得目瞪口呆!
王帆向義父叩謝收養之恩,而後跟隨他的師父業夫離開村子,到別處繼續修道去了。
業夫便是小于的一位副元神的前世。
